看在他是女儿的同事，又关照过女儿，他脾气发作起来，老早就一巴掌掴过去了。

　　韩慧乔嘴角含笑，趁其他人不注意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：“他们觉得你是傻瓜！”

　　他在韩家逗留下来。他拟定明天回家。他坐在窗前，托着颌往外远眺。暮色沧茫之下，想像城里的大街小巷里的星星灯光，想像他们辛劳一天归家弄儿为乐的情景，想像他们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……为什么，为什么我们工作得好累，却得不到好的收获？韩先生不用劳碌，光凭着他的雄厚的资本，财务公司开了一间又一间。人们知道向财务公司借高利贷，就如把自己变为韭菜，长高了一点，主人就拿镰刀收割，如此反复，直到韭菜枯死为止，他们仍不得不借钱。是他们好逸恶劳，自甘堕落吗？是为势所逼吗？他隐隐觉得，韩三烈之流只不过是占了好机会的便宜，如果大伙机会均等，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比赛，好多人强于他。是什么造成机会不均等，一时之间就想不通了。

　　像他这样想，再想一百年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。民生大事，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拨开云雾见清天？

　　他“唉”地叹了口气，随口唱：“要给我们擒拿狐狸，就是毁坏葡萄园的小狐狸。因为我们的葡萄正在开花。”这是《圣经?雅歌》中的一句，用来比拟民众与高利贷者的关系，也许恰在此时如其分。

　　歌声甫落，听见靴声橐橐，韩慧乔奔上楼来了。他快步上前开门，只见她穿一身雪白的裙子，佩以蓝、紫、青等丝带的装饰，秀长乌亮的头发梳成辫子，盘结起来，脚下穿着淡红色的长靴子，就像白雪公主从神奇的童话世界里走出来。这种衣着就是西洋女性较为传统的打扮，添加了新时代的元素后，称为“Lolita”，先在日本大行其道，好快就传到香港了。

　　“好看吗？”

　　“白雪公主见到你也得甘拜下风。”

　　“嗳，你刚才唱雅歌么？原来子桓哥的宗教和我的一样，实在太好啦！”她喜气洋洋，合掌说道，“我也会唱：我是沙仑的玖瑰花，是谷中的百合花。我的良人在男子中，如同苹果树在树林中。他我欢欢喜喜坐在他(指苹果树，下同。)的荫下，尝他果子的滋味，觉得甘甜！”

　　语音娇柔清亮，虽是宗教歌词，却也十分中听。黄子桓笑了一笑，心想：“果然像玖瑰花和百合花。狠得不能再狠的高利贷的女儿这么可爱，倒是一个奇迹。”

　　过了几天，他们相约一起坐公司的飞机返回巴黎。临行时，韩三烈夫妇送女儿到机场。韩先生唠唠叨叨地对韩慧乔说给人家打工有什么好，倒不如留在家里跟他学做生意，韩慧乔哪里听得进耳朵，和爸爸相拥道别，与妈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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